鸢 璎-

无我。

致30岁的你

形色小葱:




就算我工作了又怎样?就算我离婚了,又怎样?就算我单身了,又怎样?为什么女人要那么关心别人的眼光和看法?所有的女人,美丽的女人,成功的女人。


为什么女人要戴着面具做人?


为什么我们要装傻,可实际上并不傻?


为什么我们要装作无助,可实际上并不无助?


为什么我们要假装道歉,可其实我们没做错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假装不饿,其实饿的要死?




——美剧《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中,麦瑟尔夫人激情地控诉了20世纪对女人的种种束缚。




1、关于标签




每个时代对女性认知都不同,即便在成都这样准一线的城市,30岁的女人过的“正常”生活依然是:结了婚、生个娃,一家人有套房、开辆车。同时,我并不觉得北上广深普遍的价值观与此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时间往后推迟了几年,但大家主动或被迫追求的这个“终极目标”,没有多大区别。


 


我们喜欢往人身上贴标签,也喜欢往自己身上贴标签,比如这里说到的“30岁女人”,比如“女博士”。


不止于女性,男性也一样。


标签让人有群体感,进而带来了归属感。


 


最近还有一个很热门的词,叫“人设”,就是你身上得要有标签,才能有辨识度、精准度。如果想让更多人知道你,拜托,没有个人设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所以很多为我好的人说:你的公众号内容很好,可是你没有人设;你的语言不犀利,不能引起共鸣。


 


那我的人设在哪里,某校高材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因为18岁之前的我比较会考试而已。


所谓的辞职、贫穷、文艺的“旅游达人”?看看各大旅游网站首页的文章,旅游达人创造出的文字垃圾并不比如今的记者少,更何况我这个没追到新闻梦就半途而废的“前记者”,没去过50+国家的半调子达人。


标签让我苦恼又心虚,可懦弱如我很多时候又不得不往自己身上贴标签。


 


去年想的第一个事情,是如何真实活出自己。


电影《无问西东》里梅老师说:“什么是真实?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球,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漫溢出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和平与喜悦。” 


于我而言这是一个什么状态呢?哪天我不用介绍自己,我甚至不说出自己的名字,管它什么标签,我就是我,我有无数缺陷,我做了无数错事,但我依然被爱,无条件被爱。


这种底气就像使徒保罗说出那句话激动人心的一般:“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而这又哪里是几个简单的标签可以覆盖和限制的呢?


 


我们不说宗教,什么时候可以如此坦然呢?


在社会对个体(作为一个人)充分尊重的时候,在每个人都能过得有安全感、无惧的时候,在我们不再对旁人指指点点、随意judge的时候,在人的价值并不是由你的财富、你的社会地位决定的时候,在人人追求的“最高价值”非金钱所能带来的时候,标签就仅仅是标签,人贵在为人。


“30岁的女人”和“女博士”一样,是标签。


你能自信挺起胸膛,说:


30岁的女人不结婚,这是我的选择;


30岁的女人不生小孩,这是我的选择;


30岁的女人做家庭主妇,这也是我的选择;


同时,我为此承担责任。


 


我如此说,是提醒大家也别因为麦瑟尔夫人的那段激情洋溢的话语,陷入女权主义的陷阱。


同样,


为什么男人要戴着面具做人?


为什么我们并不强壮,却要装作男子汉?


为什么我们要假装道歉,可其实我们没做错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假装看重内心,可其实我们最爱的还是美丽的外表?


……








2、关于欲望




2017年7月,我借住在一个广州朋友在番禺空出来的房子里,晚上我在漆黑的屋子里往窗外望,那里已是这座城市很偏远的地方之一,而窗外还是灯火一片。


很远处的小蛮腰变换着色彩,与眼下的城中村极不协调。


我能清晰地看到对面楼里的很多细节: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蜷缩在客厅沙发看电视,也有的窗帘紧闭,透出昏黄的微弱灯光。


 


我在这边想,家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我们劳心劳力一定要买一套房子,它仅仅是欲望还是其他。


即便是租房子,也要反复比较,位置要好,价格要便宜,小区也要好。跟朋友感叹,算计着算计着,欲望就来了,当满足不了这些欲望时,容易焦虑沮丧。 


 


朋友说,“你到处浪,不也是为了满足欲望?”


 


噢,是的,怎么着都受欲望驱使。


有人为钱、为房子、为更好的生活,或者为某个项目、某个方案,某段旅程。而流浪的人,为心里那不着边际的梦想和难以填补的空洞。


不管这个目标再大、再辉煌,你终究难以真正得到满足。欲望是必然存在的,清心寡欲的酸文都是扯淡,但欲望又不是需求,有些欲望是旁人加给你的,而内心的声音又夹杂其间,混沌不清。去年想的第二个事,就是欲望,并分清外界的和内心的。


 


希腊神话中,怪物弥诺陶洛斯被关进一座复杂的迷楼中。这是一座走不出去的城堡,木心认为弥诺陶洛斯象征着欲望,建筑师代达罗斯代表着社会的制造者,创建了一系列规则、法律、婚姻和制度等,而困住他们的迷楼则是我们身处的社会。


人的欲望受社会制约,原始欲望在社会中被压制,而我们都逃不出自己创造的这个社会。


离开的唯一方法就是如建筑师儿子伊卡洛斯一样飞出来,这些“飞”的人在木心看来就是艺术家、哲学家或者诗人,而性子太烈的又容易像伊卡洛斯一样飞太高,被太阳灼烧而死。


 


飞出来的人毕竟是少数,过年回家,30岁的你依然要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灵魂拷问”:


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时候生孩子,


什么时候生第二个孩子……


一直等你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年纪。


 


2017我没行出以上任何的道理。


 


古人说知行合一,知行合一,为什么我知道了这么多,可还是行得如此困难,古人回答:那是你并非真正知道。那什么才是真正知道,鬼知道呢。


2017年,我陷入了一个圈套,一句很有名的祷告词是:主啊,求你赐我勇气去改变可以改变的,求你赐我耐心去接受不能改变的;求你赐我智慧去分辨两者的差别。我不断告诉或潜意识告诉自己,你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本质,这就是你,所以你要学着接受自己。


可自我接受在我这里变得极为困难,忍不住不断向自己提要求,各种欲望不断闪现,达不到内心的和解。我一面在放荡不羁爱自由,一面又深深领悟,“什么都没有”让我过得并不轻松啊。


 





3、关于时间




2017年6月,当汽车从亚青寺颠簸回甘孜县时,车里的汉族青年抢过司机的手机,连接上了自己的。歌曲从直白带感的藏族歌曲变成了民谣风,那时候里面播放的就是赵雷的《三十岁的女人》。


17年踩着29岁的尾巴,依然宣称自己是20+。


 


跟一些朋友闲聊过,说手术之后这几个月很多个夜晚被肚子痛醒,医生说胃肠紊乱,可能夜晚会发生痉挛。醒过来之后我坐起来,几分钟后疼痛过去又倒头睡下。


 


我开玩笑说这是每晚几分钟的思考人生时间。想了些什么呢,除了心里暗暗立下誓言好好爱护身体、第二天起床又烟消云散之外,印象最深刻的应该是快到而立之年的恐惧。


我竟然开始回忆起20岁开始的那一长段岁月,然后得出了碌碌无为的结论。


尽管过去快三十年的人生看起来并不如此,但我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生活推动着被动前行的人,我人生的前18年都在接受一种因果功利论教育,导致我“理想主义”的外壳下藏着无比容易被现实动摇的心。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过生日了,上上上年的生日在去兰州的火车上,上上年的生日在西伯利亚的火车上,17年的生日在东北的火车上。


靠生日来提醒我年纪的机会消失了,生活在混沌里,如同到广州发现289还是那个289,但原来的朋友来来去去,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时间是最宝贵的财富,我们能拥有最珍贵的东西。我反省一个人在外时为什么自在,并非因为享受到什么了,而是“旅途终将结束”这件事情逼迫我去不停思考和认识目的地,坦然和认识的每一个人交流,不带此前经历的任何包袱,不在意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


而人生中“生命终将结束”这件事情看起来离我们太远了。直到我失去对身体的全然把控时,这成了我最恐惧的时刻,胜过一个人在雪地里徒步,一个人坐火车穿越西伯利亚,第一次离开父母,第一次独行在悉尼的街头无所适从。


 


安全感来自于哪里,来自于我还有未来,我还有时间。







4、关于自己




我渴慕又回避上帝,这几年的旅行和阅读过程,像是一段自我治疗的过程,一遍遍剖析自己的各种问题。问题太多,写自己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我是一个时常自我厌弃的人,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笔记》中开篇的第一句话“我是个病人……我是个凶狠的人,我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深有同感;或者是太宰治《人间失格》中的:“从小到大,我一直过着充满耻辱的生活。因为我不明白,人的生活是怎么回事。


 


陀氏说:“由于自己无限的虚荣心,以及由此而来对自己的苛求,我在看待自己的时候常常有发狂般的不满,这不满发展为厌恶,由此,我便在想象里将自己的观点加给了每一个人。”对自我的不接纳,不在于所谓的上进,归根结底是“虚荣心”作祟。


然而又不得不承认并接受一个事实,就是成熟度和自我接纳度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提高,反而时常反复。


 


我开始认识并接受一些事实,比如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改变现实,大多数时候,人都是被环境改变着。


但让自己感到震惊的是,人对当下的耐受力有多强。甚至在经历任何一个困难或耻辱时刻时,我会情不自禁想到将来某个时刻,可能会怀念,甚至还面带自豪,向人“轻描淡写”自己是如何走过来的,弱化它的“羞耻性”,把它变成某个自己都不愿提起的事情,放在记忆背后。


 


再比如,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人并没有进化得很好,我们并非更善良,现代的恶并非更少。


《2666》中那座虚构的墨西哥-美国边境的“罪恶之城”圣特莱莎上,发生了上百起女性死亡事件,“那座城市好像在发展,好像在进步,但事实上,大家能做的最大好事就是夜间出门去沙漠穿越边境线,人人如此,毫无例外。


罪似乎是一种客观存在,无来由的,根深蒂固的,凶杀案是无真相可寻的。圣特莱莎是个缩写,面对罪最善的反应竟成了佯装不知,或者离开。


 


我想30岁对我的改变,并不像开关电视机那样,咔嚓一声,就什么都不一样了;而像在温水中,某一天突然对熬夜K歌看剧提不起兴趣,开始一直用保温杯喝温水,不再抱有“美好”的愿望并为此兴致勃勃制定远大的计划(比如大一的暑假拖了一箱子书回家,可一本都没看过),对旅行目的地越来越挑剔,不会为出行穿美丽花裙子,看到大山大水大海也难以燃起出门的热情,反而喜欢往异族人多的地方凑。


这些时候,我好像开始意识到年纪的变化。


 


与此同时,我越来越享受独处的时光。


 


自我探索的这条路上没有终结,除了痛苦的剖析,偶尔也会给自己带来惊喜,独自旅行就是一个不断给自己带来惊喜的过程。


找到了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的地点,毫无准备去到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并survive,尝试了一个人喝到微醺,拍出了一张好照片……


 


木心说:“到欧洲去,不要做旅行者,要做世界文化的观察家和仲裁者。”把欧洲换成世界,去观察记录,别仲裁了。总之,去旅行吧。







以上4个话题是在2018年伊始反复想到的,并未有什么定论,也不期待新的一年一切都会变好。


30会光临每一个幸运活到30岁的人,与2018无关。






图、文|小葱


Lonely Planet 作者,前记者


微信公众号:形色(xingse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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