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 璎-

不是洪水猛兽,我是溪流和小鹿。

水下草原

维以不永伤:

你在沉没吗


你发出的那些静谧的呼喊


随意而致密


荡漾在水面,一圈圈摧毁着岸


落水的虫子还在徒劳挣扎 


命却早已沉入了湖底




汛期里的湿地植物


一寸一寸在和天地告别


它们的根扎到了湖底


摸到了无法领悟的石头


在淤泥里攥成慌乱的一团白


我们的手也紧紧攥着


用尽了全力,捏痛了细小的骨头


却还是让彼此从汗水和犹疑里


流失了




你在沉入那些植物吗


菖蒲的花期如此之短


仿佛一天之内我们必须失去那些花


否则我们就将失去失去那些花的权利


我们都在白天看到了星星


听到了游乐场忽大忽小的惊呼


我们害怕的游戏总有人在玩


在这样的阳光下乐此不疲




我们知道彼此正在他人的惊呼中沉没


草原的惊呼是时隐时现的野花


我们的惊呼是忽远忽近的沉默


此刻快乐的陌生人注定会永远快乐


让我们用对彼此的恨为他们祝福




你说来生我们做植物


怪异婆娑的热带大树,拒绝时间的巨杉


或者卑贱自匿的桑寄生


哪怕是自生自灭


一路疯狂,绝情老去的白茅草 


一生彻底的缄默和无动于衷之后


安然接受秋天的风和死




河岸和草原在争相沉没


湖床也在沉没


湖水开始沉入湖水


可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如常


如同太阳在更远的地方落下


象群不动声色地走过稀树草原




水生植物在风里摇摆


水草也在水下的风里摇摆


我们在岸上的草原上呼吸


同时也在水下的草原上呼吸


黄昏归置一切


我们像无法沉淀的湖水般浑浊不明




我被困在湖底


距离上次呼吸已经隔了一季草原


你在湖边沉沉睡去


摇曳的水是你此刻即将溢出的梦


在你醒来之前我必须找到


相应的容器承接


而水下草原下起了雨


我闻到草根和马齿的腥味


仿佛菖蒲的花又开了一次




2018.6



山高水长 后会有期

我 在 这 儿

存档灵魂:


【法】克洛岱尔




我在这儿,


愚昧,无知,


在未知之物面前的一个新人,


我把脸转向岁月和多雨的天穹,我的心充满烦恼!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能做。我将说什么?我


     将做什么?


我将怎样使用这双悬垂的手,和这双脚呢?


——它指引我有如夜间的梦?


话语只不过是喧声,而书籍只不过是纸页。


没有人,只有我自己在这儿。对我,仿佛这一切


这多雾的空气,这肥沃的耕地,


这树和这低垂的云


都在和我说话,暧昧地,用无字的言语。


农夫


带着他的犁回来了,听得见迟迟的叫喊。


这是妇女们到井边去的时候。


这是夜。——我是什么呢?


我在做什么呢?我在等待什么?


而我回答:我不知道!而在我自身,我渴望


哭泣,或是喊叫


或是哗笑,或是跳跃并挥动手臂!


"我是谁?"还有斑斑残雪,我手里握着一枝柔荑。


因为三月象一个妇女,正吹着绿色的森林之火。


 


——愿夏天


和阳光下这可怕的一天被忘却,啊万物,


我把自己奉献给你!


我不知道!


把我拿去吧!我需要,


而我不知道什么,我能够哭泣,无尽地


高声地,温柔地,象一个在远处哭着的孩子,象孤


    单地留在红的余烬旁边的孩子们!


啊悲伤的天空!树木,大地!阴影,落雨的黄昏!


把我拿去吧!不要对我拒绝我提出的这个请求!



心如槁木不如工愁善感,迷朦的醒不如热烈的梦,一口苦水胜于一盏白汤,一场痛哭胜于哀乐两忘。

真正的好人,会在开始时柔软,结束时慈悲。

不管如何通透,都会有所谓不为人知的所谓伟大。
你就是美好。

熙熙攘攘君不见
来来往往皆过客

存档灵魂:





蜕 变


【克罗地亚】米赫里奇


我想知道这空虚

来自何处,以便

将自己化作一座透明的湖泊,

你看得见湖底,却不见鱼踪。


不见贝壳,螃蟹,不见

至少有个名称的

形形色色水底标本,今日我

没有名姓。我的某一部份已然消失。


于是我谈及空虚,搅动

海中的水,

砂石和其它物质自底部

翻腾。我被笼罩。


我低着头穿越街道彷佛是

另一座湖泊,昏暗不见一物,而后

竟遭下毒;我们不要谈论

在我的湖面下爬游的那些惹人厌的小生物——

牠们让我发臭,甚至熏及自己。